"身怀六甲"这个词,几乎人人都听过,指的就是女人怀孕了。
可你有没有认真想过,"六甲"到底是什么?六件盔甲?六个甲鱼?
这两个字背后,藏着道教神仙的门道、上古造人的传说、江湖术士的法术,甚至还跟乌龟的身体结构有关系。
一个形容怀孕的词,到底是怎么跟这些东西联系上的呢?

唐僧身边的“隐形护卫”
大多数人读《西游记》,眼睛跟着孙悟空的金箍棒转,注意力全给了八十一难。
却少有人留意,唐僧这一路走下来,背后一直有一支"隐形队伍"在跟着,不打妖怪,不上战场,专门负责在暗处兜底。
这支队伍是观音菩萨亲自安排的。她调来的人手,包括五方揭谛、四值功曹、六丁六甲、护教伽蓝,四批人马,围绕唐僧师徒默默运转。
孙悟空能降妖,力气够,但他心思粗,顾头不顾尾;猪八戒和沙僧的战斗力实在有限;唐僧是凡胎肉身,随便一个意外就可能交代在外头。这批护卫神的存在,就是为了填这些漏洞的。

这里的"六甲",指的是道教神仙体系里的六位阳神。道教把这一批神仙称作"六丁六甲",一共十二位,六丁是阴神,六甲是阳神。
"阴"在这里不是坏的意思,只是职能上的分工,就跟现在的单位分部门一个道理,各有各的活儿,谁也不跨界。
取经结束之后,这些护卫神回到南海普陀山,向观音汇报整趟任务的情况。就在这个汇报的当口,出了件麻烦事。
观音把唐僧经历的磨难仔细数了一遍,发现只有八十次。九九八十一难,这是如来定下的数字,少了一难,账对不上,向上头没法交代。

观音当场决定,让五方揭谛即刻赶回,在通天河那段路上追上唐僧师徒,补上第八十一难。
这一难就这么加上去了,数目凑足,皆大欢喜。这段情节在原著里写得很真实,观音的反应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原则,就是怕交代不过去,带着几分现实里的无奈。
86版电视剧把这个细节改了,加难的换成了如来佛开口,观音的这段戏被抹掉了。
两个版本各有各的处理方式,但原著里这个设定,让人觉得神仙世界的运转逻辑,跟凡间其实差不多——都有上级要汇报,都有数字要对齐,都有压力要消化。
“六丁六甲”作为道教神仙,在《西游记》里只是一个小切口,把它们从故事里抠出来看,背后是道教一套完整的神仙谱系。
这个谱系有典籍依据,是道教文化里真实存在的内容,不是吴承恩凭空捏造的。

那些年玩甲术的高人
"六甲"这两个字,除了用来称呼神仙,还指向一种具体的法术,叫遁甲之术。《西游记》里这个词用得不多,《封神演义》里倒是经常出现。
《封神演义》里有个人物,名叫闻仲,就是商朝那位闻太师。
他早年跟着截教的金灵圣母学道,一学就是五十年。出山之后,闻仲身上带着一整套本领,其中有一门叫"五行遁术"——金遁、木遁、水遁、火遁、土遁,五种全会。
这套东西的底子,就是遁甲之术的衍生。闻仲在战场上靠这个打出了不少漂亮仗,让对手每次都摸不准他下一步从哪冒出来。
历史上真正留下记录的,有个叫左慈的人。左慈是东汉末年的方士,活生生的历史人物,不是小说里的角色。

晋朝的葛洪在《神仙传》里专门给他写了一段,提到他学道的时候,在"六甲"这一块钻研得最深。
左慈研究的六甲之术,核心操作是符箓驱役。术士按照规定的方式写出特定符箓,借助这个媒介,让鬼神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。
这类内容在《无上九霄雷霆玉经》和《上清六甲祈祷秘法》里都有详细记载,不是野史杂谈,是道教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的东西。
从现代的角度看,这套操作当然站不住脚。鬼神这个东西本身就不存在,驱使鬼神更是无从谈起。

但在那个年代,"六甲法术"是真实存在的文化现象,有人学,有人信,有人把它当成一门可以掌握的技艺来钻研。
左慈在历史上的形象颇为神秘,据说曹操曾多次想把他控制在身边,他几番脱身,留下的故事在正史和野史里都有迹可循。
《水浒传》里有个人用的也是这一套——戴宗,绰号"神行太保"。
戴宗的日行八百里,靠的不是天生的好腿脚,而是在腿上绑"甲马"。甲马是一种符箓,属于六甲法术系统里的东西,绑上之后能借助鬼神之力飞速奔行。

这个法术的代价很明确:绑着甲马的时候,绝对不能吃荤,沾了荤腥立刻失效,而且还会刹不住车,停不下来。
施耐庵把这个规矩写进了情节,戴宗因此吃过几次亏,每次都狼狈得很。这种设定让这门法术显得既真实又有点好笑——法力有,但限制也实实在在。
从左慈到闻仲再到戴宗,"六甲"作为一种法术体系,在历史记录和文学作品里留下了相当清晰的痕迹。
它并非某一本书里的孤立发明,而是有一套完整的传承脉络,道教典籍、历史笔记、章回小说里,它反复出现,面目略有不同,根子却是同一条。

"六甲",跟孕育有啥关系
现在来说"身怀六甲"里的"六甲",到底指的是什么。
中国传统纪时,用天干地支两套系统配合运转。
天干十个: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。凡是以"甲"字打头的日子,按六十甲子的循环,一共有六个:甲子、甲寅、甲辰、甲午、甲申、甲戌。这六天,合称"六甲"。
这六天跟孕育有什么联系?这里有一个说法,跟上古造物的传说直接挂钩。
传说中,天帝在创造世间万物的时候,花了六天完成了整个工程。这六天,恰好对应的就是六个甲日。
天帝在这六天里完成了"创造"这件大事,于是在后人眼里,这六天被视为孕育生命最有力量的时间节点,也被认为是女性最容易受孕的日子。"六甲"就这样从纪时工具,变成了孕育的象征。

在中国本土的神话体系里,这件事还有一个更具体的版本,跟女娲直接相关。
盘古开天辟地之后,世界有了基本的框架,山川地貌都有了,但空荡荡的,没有活物。女娲在这个时候开始干活,用泥土捏造生灵。
她捏得很有节奏:第一天捏出鸡,第二天捏出狗,第三天捏出羊,第四天捏出猪,第五天捏出牛,第六天捏出马。到了第七天,她才照着自己的样子捏出了人。
正月初七,也就是大年初七,在宋朝以前有个名字,叫"人日",又称"人胜节"。这一天被认为是人类被创造出来的日子,是所有人的共同生日。

女娲造人前的六天——捏鸡到捏马的六天——正好对应了六甲日,这六天里,女娲一直在造生命,"创造"是这六天的主题。
这套逻辑被后人延伸出来,认为六甲日本来就带着生命孕育的气息,女性在这几天怀上孩子,合乎天地运转的规律。"身怀六甲"于是成了怀孕的雅称。
这个词最早的书面出处,见于《隋书·经籍志三》,里面记录了一本名叫《六甲贯胎书》的书。

书名直接把六甲和孕育写在了一起,说明这套说法在隋朝已经成型,不是某个文人后来随口造的词,而是有一套完整论述支撑着的。
顺带说一下,西方在这件事上的思路和东方出奇地相近。基督教的说法是,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世界,第七天休息。
这个"七天"的结构,是现代一周七天制度的直接来源。
东西方两套体系互不相知,在"前六天创造、第七天完成"这个点上,踩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逻辑。这种巧合本身就很耐人寻味。

龟壳里有,诗句里也有
"六甲"这个词,还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出去——一个进了诗里,一个跑到了乌龟身上。
先说诗。南北朝时期有个诗人叫沈炯,他写过一首《六甲诗》。这首诗读起来是一首五言长律,十句话,初看没什么奇怪。
仔细拆开,规律就出来了——这十句诗,每句开头的那个字,必须按照十天干的顺序排列:甲、乙、丙、丁、戊、己、庚、辛、壬、癸,一个萝卜一个坑,顺序不能乱,一字不能跳。
沈炯在《六甲诗》里第一句开头是"甲",最后一句开头是"癸",中间八句依次对应剩下的八个天干。

这套写法的难度在于,作者要在遵守格律的同时,还要让每句话开头落在指定的字上,而且整首诗意思要连贯,读起来要像一首完整的作品,不能为了凑天干字把句子写得支离破碎。
沈炯做到了这一点,这种技艺的展示,在那个讲究诗歌形式的时代,有它特定的价值。
六甲诗这种体裁在历史上留存的作品极少,属于偏僻的诗歌门类。
它的存在说明一件事:古人对"六甲"这个概念,几乎把能用的地方都用上了——时间纪日用,道教神仙用,法术体系用,连写诗的格式也用上了。

另一个更冷的用法,出现在宋朝人写的一本笔记里。
北宋的张齐贤写了本《洛阳搢绅旧闻记》,里面有一段描述一只龟的文字,用了"不藏六甲"这四个字。
这里的"六甲",指的是乌龟身体的六个部分:四条腿、脑袋、尾巴,合起来六个。"不藏六甲"就是这只龟没有把这六个部分缩进壳里,大大方方地全露在外头。
为什么用"六甲"指乌龟的四肢头尾?这套用法的来历现在很难再追溯清楚,大概是民间流传的固定说法,使用范围不广,只在少数文献里出现过。

但它的存在说明,"六甲"在古代并不是某一个固定领域的专属词汇,而是在不同语境里,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思,各自独立运转,互不干扰。
从天干纪日出发,"六甲"走出了好几条完全不同的路——变成神仙的名字,变成法术的门类,变成诗歌的格式,变成乌龟身体的代称。
这些含义放在一起,看起来毫无关联,放在中国古代那套知识体系里,又都有它的道理。每一条支线,都从"六甲日"这个原点生发出去,在各自的领域里落了地,扎了根。
就是这样,“六甲”两个字,装进了好几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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